牡丹.102公路.貂山古道(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第0037篇)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0037)

牡丹.102公路.貂山古道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
圖:牡丹火車站

今天五點半起床。往牡丹的火車班次少,早班火車六點二十七分,下一班十點十五分則太晚, 只好早起搭早班列車。

今天牡丹之行,是為了探訪貂山古道。由於路況不熟,所以沒有力邀老婆同行。 老婆也看出我沒誠意,加上牡丹較偏遠,女兒下午又要考英文,所以她也沒想要隨我而行。 一大清晨,老婆和女兒仍在睡夢中,我已悄然出門。

日前氣象局有豪雨特報,我已先備好雨衣、雨傘、衣服。出發時,天空微雲,朝陽穿出雲朵, 天氣還算清朗。六點過後抵達松山車站,順利搭上火車。坐上柴油平快車,一路晃盪前進。 我拉開車窗,迎風吹拂,頗舒暢。搖晃的車廂,震動的鐵軌,轟響的引擎聲,是坐快車無法享受到的感覺。

路途中,開始盤算今天行程,計劃從牡丹出發,走貂山古道至樹梅,在樹梅望海。 然後視天氣狀況決定下一步,或登附近的燦光寮山,或下九份、遊金瓜石,或原路折返牡丹, 或者走大粗坑古道回候硐搭火車返回台北。總之,沒開車,行程充滿彈性。研讀行程資料時, 才發現忘了帶一篇山友提供的貂山古道資料,有些懊惱。不過,在當地可詢問居民,應可順利找到古道,就不再掛心此事。

火車過暖暖時,天氣漸變,陽光被雲層遮擋,遠處山嵐緲緲,有些涼意。若不下雨,今日會是登山的好天氣, 但若下起雨來,我也有風雨古道行的心理準備。過四腳亭後,火車接連過兩、三個隧道,來到山城瑞芳。 過瑞芳,火車沿溪谷而行,穿梭於峻嶺重山間,又連過三、四個隧道,其間有溪谷山水,再穿入一長隧道, 然後抵達侯硐。侯硐的溪水,長壽橋、懷德亭、瑞三礦業廢棄的黑色選洗煤廠, 有我深刻的記憶。

過侯硐,火車又沿著溪谷走,過三貂嶺站,火車跨河過橋,始告別基隆河,穿進深邃的三貂嶺隧道, 基隆河的源流則向平溪方向蜿蜒而去。三貂嶺隧道頗長,穿出隧道,不久便抵達牡丹。牡丹,為雙溪鄉的一村, 快車沒停,遺世獨立。車站陳舊古樸,兩層樓建築,旁有幾株高聳的椰子樹,帶點南洋熱帶風味的感覺。 對這初次造訪的小村鎮,第一眼印象不錯。

在車站前尋問當地居民,依指示,沿著車站前籃球場旁的路前行,過福壽橋、牡丹橋,約五分鐘抵牡丹國小。 然後沿著牡丹溪前行,約三、四分鐘,遇叉路口。左轉有橋,直行有路。此時有些困惑, 不知該繼續直行或過橋前行,於是向橋旁修路的工人詢問:「貂山古道如何走?」他卻回答: 「沒聽過。」於是我再問:「樹梅如何走?」(貂山古道的出口在樹梅),他一聽就很篤定的說:「 過橋後直走,不過路途很遠哦!」總算間接得到答案,道謝之後,立即上路。

走了幾十步 ,看前方直行的路是柏油馬路,心想不對,會不會他誤解我意。於是回頭再問: 「我要走的是古道,不是大馬路..」話沒說完,他一口回答:「沒錯啦!你走上去就會看 到古道入口的標誌牌,還有涼亭。」聽他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於是正式出發。

圖:102公路,清晨無車也無人

過橋,接著就是一段上坡路,此時,天氣竟轉晴,出個大太陽。爬上坡,遇叉路口, 路旁的道路標為「102公路」「27公里」的里程標誌。

102公路自九份、樹梅一路往牡丹、雙溪而來, 我想這條公路大概不會錯,於是沿102公路往上坡走。

在這大清早,一路上無車也無人, 只有蟬聲鳥鳴伴我而行。沒想到天氣變得如此晴朗,陽光普照,走著上坡路,漸覺悶熱起來, 不禁有些懷念上次走新草嶺古道,登虎子山、雨中行的沁涼舒適。

沿者102公路走了十五分鐘,卻仍不見古道登山口。突然想起網友資料提及「一路沿著牡丹溪而行, 可至貂山古道入口」。忽然覺醒。不對!這條102公路,愈走愈高,離溪愈遠。剛剛那位工人所指的古道入口, 大概是指102公路上的「金字碑古道」入口,涼亭則是雙溪、 瑞芳交界處的涼亭,應不是貂山古道的入口。難怪他一開始就強調路途遙遠。

唉!從牡丹走這102公路到樹梅, 恐怕得走上兩三小時。我此行是要走古道,怎麼卻走上102公路,想來好笑。於是停下腳步,面臨抉擇, 向前走或折返。心想,若回頭走,只怕那工人仍是不知,又恐再次迷道;若往前行,雖然路遠, 但肯定能走到樹梅,則可從樹梅走貂山古道回牡丹。雖然行徑夠蠢,但可萬無一失。 想一想,現在才八點過後,有的是時間,豈怕路遠? 於是決定向前走。

再走幾分鐘,見「26公里」標誌。這102公路,一里一標誌,彷彿成了為我這馬拉松健行者的加油牌, 告訴我,「恭喜!你已走了一公里。」此時抬頭眺望,高高的遠方有一雄偉山峰,峰頂有些雲霧。 我想那應該就是這金瓜石附近的燦光寮山,而樹梅還遠在燦光寮山的雲端背後。路途遙遠的令人氣餒。

燦光寮山,山形巍偉,似七星山,登這座山也是我今日夢想之一,不料卻身陷在這漫長公路上。 烈日當空,汗水正流,還好今天沒帶妻女上山,否則下場淒慘。再走十分鐘,經一檳榔園,彎過上坡路, 走來辛苦,於是躲進路旁樹蔭下。既得長途跋涉,理應定時休息,以維持體力。烈日下,樹蔭處有陣陣涼風, 讓人暫消行旅之苦。休憩時,有感今日牡丹迷路,慨然作詩一首:

牡丹迷道繞遠山,
樹梅無影在雲端,
晴空烈日當頭照,
幸有清風解心怨。

在樹蔭處眺望燦光寮山,右方的草山雷達站,還有左側雙溪、瑞芳交界處的山頂涼亭依稀可見, 只能用「遠在天邊」來形容。不敢休息過久,繼續趕路。八點四十七分,來到「24公里」處。 第一個小時才走了三公里,看來漫漫長路,還有得走。又十餘分鐘,走到「23公里」處, 又悶熱,於是再找一處陰涼處,坐岩石上休息。此時,真盼來場大雨。

休息五分鐘,續前行,烈日下行走,還是悶熱,抬頭見道路標誌寫著「連續彎路」,彎過第一彎, 看那前去的連續彎路,讓人更氣餒。正懷憂喪志之際,忽瞥見路旁樹林間綁一小登山布條,似有 一荒堙小徑,好奇走前一看,布條寫著「往金字碑古道尾段」,為山岳協會藍天隊89年(2000)3月5日所留。 我當下決定循此山徑攀登而上,一則可避開烈日下走大馬路的辛苦,二則登爬直線而上, 可避免繞著蜿蜒公路浪費時間,三則若能抵達金字碑附近,那麼接著從金字碑走至樹梅大約只 剩1小時左右的路程。後續的公路,會逐漸好走,而不像現在這種辛苦漫長的上坡路。


圖:金字碑古道入口

進入密林中,腳下泥土有點泥濘溼滑,路徑不明,但可跡有循。

雖然深入荒堙深林, 但心中沒有去年冬天獨走鹿堀坪古道那種心怯的感覺。

因為今天裝備齊全,有長袖外套、帽子,更重要的是帶了一把拐仗刀(就是登山拐仗裡暗藏一尺尖刀)。 如遇猛禽走獸,可用以自衛。此外,這夏日的陽光,可穿透樹林,森林裡蠻明亮, 不會有冬日走森林那種陰森感。

上爬約十分鐘,忽見前方樹幹下草叢石塊處有一龐然大物, 心一驚,魂回細看,竟是一廢棄汽車翻落山谷,沒入這林中,擋在小徑上,無車牌, 稍感安心(應不是荒山命案現場),小心斜視車裡一眼,沒有看到骷髏頭。 放了心,續前行,越過幾個岩石,手腳攀爬,一躍而上,竟登上102公路的馬路。

乍見馬路對面一解說亭及登山入口,正是金字碑古道登山口,不禁大喜。御下行囊, 低頭看看衣褲,背包黏了兩隻毛毛蟲,褲管則沾了些泥濘。老婆才洗過的球鞋則又沾髒泥。 幸好,老婆夠賢慧,男人在外,只要不拈花惹草,就算弄得滿身泥濘回來, 老婆雖然邊罵邊洗髒衣髒褲髒鞋,心裡還是心甘情願。

過金字碑登山口,續前行。沒走幾步,看到「22公里」標誌。我爬這段山路,節省1公里的路程, 但爬山也花了十二、三分鐘,節省時間有限。

又前行。不到20分鐘,又累的停下腳步休息。從家裡帶了兩瓶礦泉水已喝掉大半瓶。在外吃苦, 不免想起妻女。將行動電話開機,卻聽到兩通留言,內容皆同。老婆留言,我早上從廚房地上取 走的兩瓶礦泉水不是礦泉水,是用空瓶裝生水,以備停水緩急之用,千萬勿飲。小女則言急情切的留言: 「爸爸!你帶的礦泉水是生水,千萬不可喝下去,否則會拉肚子...」。

這留言太打擊士氣。 走了兩小時,還在102公路上,連最必需的礦泉水也變成了生水。於是打電話回家, 向老婆報告我迷了路,困在102公路上。不料老婆聽了竟哈哈大笑挖苦說:「這真是報應! 誰叫你丟下我們母女三人,自己跑出去玩。」我苦笑以對。關了手機後,喝了一口「礦泉水」。

圖:從不厭亭眺望102公路

續前行,繞過另一彎,竟柳暗花明,那「遠在天邊」的涼亭,竟戲劇性地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於是士氣大振,更加快腳步。十點整,抵達涼亭。涼亭名為「不厭亭」,居雙溪鄉、瑞芳鎮交界之處的山頂平台處。

今日天氣清朗,視野極佳,登高臨望,觸目所及,青山翠綠,鬱鬱蒼蒼,風吹草動,沙沙作響,頗有大屯山的氣勢。 此時此地空無一人,獨獨有我,坐擁山頭。走兩小時路,換此美景,值得!值得! 在不厭亭向遠眺望,可及瑞芳、基隆外海,俯瞰則山谷下的侯硐車站、侯硐國小、 大粗坑溪都清晰可見;向東望則可見似河馬頭的小金瓜頭。從此處俯瞰基隆河谷, 也可對淡蘭古道的路線有一清楚認識。

淡蘭古道大抵沿基隆河而上,與今日北迴鐵路路徑一致, 經過暖暖、四腳亭、 瑞芳而至侯硐,再前行則遇三貂嶺擋道,基隆河的源流彎往平溪鄉而去, 北迴鐵路則炸山岩,開隧道,穿越三貂嶺。古人建古道,無此本事,於是在侯硐循大粗坑溪而上, 闢山徑翻越三貂嶺(金字碑古道),抵雙溪,至貢寮,接草嶺古道,而進入宜蘭。

圖:不厭亭

我獨坐不厭亭,陣陣涼風吹來,舒暢過癮,不禁心滿意足地引吭高歌「風從那裡來」:

風兒多可愛,陣陣吹過來,
有誰能夠告訴我,風從那裡來....

此處有清風,有美景,若要挑毛病,唯一美中不足者,水泥地及綠瓦紅柱的涼亭, 太過人工化,與周遭景觀不夠協調。這與金字碑古道最高點處 「探幽亭」的設施缺點如出一轍。

停留約十餘分,忽來一群人家,開車至此,熱鬧提著大小樂器箱走了上來,我只好趕快閃人。 從不厭亭再出發,心情已完全轉折,由此而行,102公路的景觀更美,漸為下坡路,且氣侯已變為半晴半陰, 變成適宜公路健行的好天氣,此時「看山又是山」,102這條綠色公路也變得美麗而迷人了。 (~待續

旅記日期:2002.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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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記錄]
5:30 起床.....5:50 出發.....6:10 抵松山火車站.....6:27搭上火車.....7:35 牡丹.....7:40 牡丹國小.....7:45 叉路口過橋.....7:50 爬上102公路.....8:05 發現走錯路.....8:10 「26公里」處.....8:20 休息作詩.....8:47行抵「24公里」處.....9:00 行抵「23公里」.....9:12 入深林小徑.....9:24金字碑古道入口.....9:30 行抵「22公里」處.....9:50 發現礦泉水是生水.....10:00 抵不厭亭。

[行旅地圖]

註:從這張行旅圖可以看出我在走貂山古道時,對燦光寮山位置的認知是錯誤的, 燦光寮山的位置應在圖中草山的位置,而草山的位置應該更遠。所以這張行旅圖只能算是貂山古道的參考圖, 若要爬燦光寮山,另得參考第64期旅記。 總之我所畫的地圖只是行旅參考圖而已,並非精確的登山地圖,這是讀者特別要注意的。(Tony補記於2003.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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