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貂嶺瀑布群.平溪線鐵路行(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第0031篇)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0031)

三貂嶺瀑布群.平溪線鐵路行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
圖:小女兒Peggy於三貂嶺火車站外(背景為月台旁的號誌樓)

去年九月,平溪線鐵路遭納莉颱風重創後,直到今年二月平溪天燈節前才恢復通車。回想去年十月, 帶著家小走訪菁桐小鎮,平溪線柔腸寸斷, 遭土石湮沒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聽到這條鐵路恢復通車,也就迫不及待地安排這趟平溪線之旅。事前, 研讀平溪線的旅遊資料,被三貂嶺瀑布群所吸引,於是敲定行程,先爬山尋瀑布,再乘火車遊平溪。

上午,九時多,帶著老婆及女兒,徒步至松山火車站,搭九點五十二分莒光號至瑞芳,然後購買平溪線一日週遊券。 在瑞芳站換火車,卻誤搭上一列往宜蘭的藍色柴油普通車(這是我對平溪線火車的刻板印象所致),幸好,三貂嶺站 正位於北迴線與平溪線的交會點,所以不礙事,順利在三貂嶺站下車。

三貂嶺,地名充滿風國異味,據傳是早 期西班牙人來到台灣,見東北角一帶的景色風光很像故鄉的聖地牙哥,因此很興奮地喊出:「San Diego」(聖地牙哥), 便以此命名,譯音演變成今日的「三貂角」。此地車站腹地狹小,鐵路緊靠陡峭的山崖,車站旁著臨著基隆河谷,樸拙 的日式舊車站,散發出一股令人懷舊的氣息。

一下火車,位於月台上一棟老舊的號誌樓立即吸引我的注意,自然旅行家劉克襄先生曾為文介紹過這個號誌樓。過去沒有 電子通訊做為行車控制的工具,必須倚靠號誌樓,由專人瞭望監視過往來去的火車,以保障行車安全。如今全台各地的號 誌樓多已拆毀,所剩無幾,而三貂嶺的號誌樓算是有名的,它孤單地殘留於月台一角供遊客追憶過往歲月。

圖:老婆攝於平溪線鐵路(往三貂嶺瀑布的路上)

從三貂嶺站出發,無須出車站,直接沿著鐵軌左側旁的泥土路往宜蘭方向前行,約五分鐘,在三貂嶺鐵路隧道前方約一百公尺處, 平溪線由此分叉往右方彎斜駛而去,北迴線則直行穿進三貂嶺隧道。

在此處須橫行穿越北迴鐵路,走往對面平溪線鐵路的方向。 帶著小孩穿越鐵路,不禁有些緊張,擔心隧道裡會不會猛然衝出一列自強號列車(這顧慮是多餘的,因為火車自遠方駛來時, 應可聽到鐵軌發出細細嗡鳴的聲音),於是迅速通過。女兒Jessica膽小,非得要我抱著她,才肯穿越這鐵軌。

過了鐵軌,沿著平溪線左側旁的水泥路走,樸質的舊鐵軌,鄉間小路,一路無人,走在其中, 感覺真好。平溪線班次少,於是我們無忌憚的在鐵軌上拍照留念。沿著水泥路走約五、六分鐘, 就看到了位於右側山麓、白色建築的碩仁國小。這所國小因人口外流,學生不足而廢校,校舍雖仍新穎, 但已落寞地閒置於此。

走過鐵路,從碩仁國小旁的小徑往上走,附近是個小聚落,幾戶人家,大門深鎖,不見人跡。順著石階往上, 遇叉路向左,沒幾步,在民宅邊向右有石階山路往上,一旁豎立著三貂瀑布的導引告示牌,這裡就是登山口了。 從登山口往上爬,是一段連續石階(約100多階)上坡路,女兒不禁露出苦瓜臉,不過爬過這段石階後, 接著便是平坦的水泥路,約走五、六分鐘,路況變成泥土路,續前行,一路皆是坡度平緩的林蔭小徑, 走來輕鬆適意。

在林中行走約十分鐘,經一處柳杉與闊葉林混生的森林處,清風吹徐,走在其間,令人心情舒暢, 忘卻塵勞。沿途偶見大小不一的土石流擋道,但都不算難行,妻小亦可輕鬆應付。


圖:女兒Jessica於觀瀑台(背景為合谷瀑布)

從碩仁國小起算,約走四十多分鐘,聽到淙淙水聲,遠遠望見山谷對面的「合谷瀑布」。 乍見這瀑布,我們都不禁發出驚叫聲,沒想到在這深山處竟藏著如此壯闊的瀑布。

合谷瀑布屬於懸谷型的瀑布,高約30公尺,寬10公尺,瀑布崖頂直瀉而下,落於崖壁中間的深潭, 再自潭裡湧出垂瀉而下,形成第二層的瀑布。遠遠望去,景觀宛如南美亞馬遜河域的原始河瀑 (註:由於距離遠,傻瓜相機無法拍出這瀑布的壯闊感,有些遺憾)。

在觀瀑台前,老婆與女兒輪流擺出英姿,拍照存影留念。然後繼續前行, 沿著山徑走約七、八分鐘,抵達一溪流處,此溪為中坑溪,而原有跨 河小石橋已遭沖毀(納莉颱風罪行再添一椿)。從行進路線來看,我們應已繞至合谷瀑布附近, 但此時反而不見瀑布芳縱。我踩著淺溪中的石頭,輕躍而過,對面是一小片河谷平原,原本應是盛開的野薑花田野, 但經颱風肆虐過,面貌已殘,有些荒涼。

到了此處,老婆和女兒卻變了心。時間已下午一點鐘。兩個女兒在中坑溪畔開始喊肚子餓,老婆也不想再走。 今天出門時揹包裡只裝了幾小包雞蛋糕和幾粒橘子,原本想到三貂嶺可再補充些食物,誰知一路走到碩仁國 小附近連一家商店也沒有。然後一路上山,欣賞美景時,就再沒考慮民生問題。

然而,只看到一座瀑布而已,就此回頭,心有不甘。平溪線火車下一班是二點三十七分,算算時間,若獨自深入, 至少還可再走半個小時行程,於是與老婆女兒相約,二點三十分在三貂嶺車站月台會合,若我有不測(沒測好時間), 則不必等我,先搭上火車前往平溪,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她們的(註:因為有帶行動電話)。 於是在溪畔與老婆女兒暫別,千山我獨行。

我獨自沿著谷地小徑前行,發現這片山谷為二溪(中坑溪、五分寮溪)會合處,匯流後形成小潭, 然後溪水緩緩順流向前方,至崖邊溪水憑空消失處,就是剛剛所看到的合谷瀑布了。此時,見路標寫著 「摩天瀑布0.8公里」,心裡放下了心,應可在半小時內抵達。

越過五分寮溪,爬上小徑, 發現此段山路山坡土石流崩塌更為嚴重,落石與枯木倒臥,阻礙去路,得手腳並用,才能順利通過, 心裡暗自慶幸老婆與女兒沒跟來,否則這一段路得被女兒「碎碎唸」了。不久,又爬過一處嚴重的土石流處, 橫越擋路的樹木巨石後,沿著五分寮溪畔而行,景色渙然一變,這一帶柳杉林景緻更為原始樸質,沿溪而行, 宛若闖入桃花源。續前行,不久就遠遠看到一襲白泉懸天奔騰而下。

  圖:摩天瀑布 

山徑至此,一座矗立的峭壁迎面擋住去路,飛瀑從崖頂飛瀉而下,高約四、五層樓,這就是摩天瀑布了。 它的身影,有點像陽明山的絹絲瀑布但格局較峻偉,內凹的山壁,形成飛瀑奔躍的氣勢。

山壁林間清風吹拂, 將飛瀑散成霏霏細雨迎面飄來,我立於瀑布前方的岩石上,迎向這天女散發般的迷濛雨絲。這美景只能獨享。

王安石《遊褒禪山記》一文,寫道:「夫夷以近,遊者眾;險以遠,則至者少。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 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不獨旅遊如此,王安石認為追求學問事業亦如此。若不深下苦功, 怎能抵達美麗境界呢?我有同感。坐在岩石上,剝了兩個橘子,暫止餓渴。邊吃時,憶起溪谷處,千山獨行時, 老婆女兒臨別時多塞給我橘子一粒的情景,此際不禁想念起這母女三人一路回程是否平順?

從瀑布左側山壁旁,可看到一條小徑往上走,坡度甚陡,但此去之路已非我今天此行的目標, 更何況老婆女兒已在月台邊望君早歸。根據資料,續前進,還有幾個瀑布(枇杷洞瀑布、迷魂洞瀑布、 新寮瀑布),構成所謂的「三貂嶺瀑布群」,而穿過這峻嶺瀑布區,可從野人谷方向出來,再轉搭平 溪線火車。

不過,去年颱風後,此段山路極其危險。上星期讀到一篇山友走這段山路,提到這段路遇 到的景象:「...從看不到頂的崖上直直的垂了一條鐵鍊下來,我想如果不靠鐵索,這山崖大概是只有雪 山飛狐才能爬的上去的摩天崖.....。」於是這位山友也打了退堂鼓。

休息一會兒,不敢久留,以急行軍往回走,花了十分鐘,返抵兩溪合流處。雖然趕時間,還是忍不住沿著溪水, 沿著溪畔走至合谷瀑布懸崖處。溪流平緩,崖邊河畔有平沙細石,站在懸崖岸邊,俯瞰流水以九十度轉折而下 形成的壯闊瀑布,雖有些心怯,但瀑布波瀾可觀,值得冒些小險一觀。返回走,疾行約30分鐘,回到了碩仁國小。 時間還來的及,於是沿著國小前的平溪鐵路,至前方約100公尺處的跨河鐵路新橋。

圖:站在三貂嶺跨河鐵路新橋,眺望基隆河谷

在站橋上,眺望基隆河上游河谷。青山綠水,靜謐安詳。很難想像,去年颱風時河水暴漲,土石橫流, 沖跨這裡的舊橋。這場風雨,使整條平溪鐵路柔腸寸斷,台北東區成汪洋大海。

半年過去了,鐵路恢復通車,台北早又是燈紅酒綠。然而深山荒壤的土石災情無人理,唯有默默等待大自然悠悠歲月的自我療傷。

往回走,從平溪線與北迴線交會處穿越鐵路,遠遠就瞥見Peggy站在月台上,抬頭眺望這個方向。果然是小女情深。 回到車站,問問女兒,別來無恙乎?吹噓完摩天瀑布,也問她們如何消磨時間。原來,老婆和女兒先下山卻也沒閒著, 她們穿過平溪線跨河鐵路新橋,走至另一端的三貂嶺社區,找到了此處唯一的一家雜貨店,買到餅乾,一路悠閒的逛回來。 有東西吃,日子就好過多了。

在車站等火車,女兒發現兩隻小黃花貓,竟與牠們追逐玩戲起來。我教她們別追著小貓跑,而是用小餅乾吸引牠們, 此招果然有效,竟把戒慎的貓咪一步步地吸引至腳前,吃起小餅乾,沒一會兒,小貓咪竟賴著不走,蹺起尾巴, 還用身子緊貼著女兒的褲管磨擦,拍馬(貓)屁示好,Jessica、Peggy被逗得開心不已。直到火車進站,兩女兒才依 依不捨地向貓兒說再見。

坐上平溪線觀光列車,女兒感到興奮,老婆則累的倒在坐椅小憩。這列車是由自強號 車廂改裝的觀光冷氣列車,內部豪華舒適,但我不免感到有些失落感,在我遙遠記憶裡, 平溪線應該是樸實、藍色車廂的柴油列車,或許我還將平溪線視為是「懷舊」之旅,而台鐵 早已把它變成熱門的「觀光」之旅。

列車穿過隧道,往大華站而去,我帶著女兒衝往最後一節車廂,擠在車尾處,透過車窗,凝望著景物及鐵軌疾奔而逝, 這景象構形成獨特的美學(有那種悠悠歲月「逝者如斯」的感覺)。火車穿越過一個個山洞隧道,女兒看的入神, 我腦海泛起侯孝賢電影「戀戀風塵」的場景,心裡不免有青春已逝的感觸。

三點左右,我們在平溪站下車,走過樸實的小巷,在街上找家麵店解決正式的「午餐」。然後,在小巷閒逛一會兒, 再搭火車往平溪終點站--菁桐 (只是為了到回程起站搶個好位置)。在菁桐,沒下火車,順利搶佔首節車廂前第 二排坐位,火車啟程折返時,終於,可再一次好好欣賞平溪線沿途美景。女兒Jessica竟捨棄座位,直接衝到車頭, 貼近窗戶;Peggy則捨不得坐下,一路站立著看沿線風景。尤其是大華至三貂嶺一段,山川河谷,接連隧道, 讓兩個女兒覺得既新鮮又好玩。

五點二十五分抵八堵站,換電聯車,六點左右抵松山站。玩了一天,老婆和女兒Jessica累的決定去搭公車, 我和Peggy則有始有終的堅持走路回家,又花了二十分鐘。回程路上,問問小女兒,今天的行程喜歡那一部份,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最喜歡三貂嶺的小花貓,然後是平溪線坐火車看風景。再問她:「三貂嶺瀑布呢?」 她酷酷地說:「還好啦!」。

旅遊日期:2002.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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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治初期的臺灣社會風貌)


[行程記錄]
9:20 出發.......9:52搭莒光號(松山車站)..... 10:45 抵瑞芳(換車).....11:40 抵三貂嶺.....11:50 出發往三貂嶺......12:00 ...橫越北迴線鐵軌.....12:06 碩仁國小.....12:15 爬上石階山路......12:20 平坦的森林步道......12:30 柳杉與闊葉林路段..... 12:49 觀瀑台(遠眺合谷瀑布).....13:00 二溪合流處.....13:20 抵摩天瀑布(停留10分鐘)....13:40 返抵二溪合流處.....14:10 返抵碩仁國小.......14:10鐵路水泥新橋(眺望基隆河谷).....14:20 回到車站......14:37 坐上平溪線......15:03 平溪小鎮(午餐).....16: 06 搭火車到菁桐........17:25 八堵站(換電聯車)......16:10 抵松山站

[平溪線各站] 瑞芳-侯硐-三貂嶺-大華-十分-望古-嶺腳-平溪-菁桐

[行旅照片]

三貂嶺火車站舊號誌樓。
三貂嶺火車站(Jessica,Peggy)。
三貂嶺火車站(Peggy)。
Peggy攝於平溪鐵路上。

碩仁國小(學校左側為通往三貂嶺瀑布的山徑)。
從步道眺望碩仁里村落。
往三貂嶺瀑布的森林步道(Peggy做出淘氣笑臉)。
往三貂嶺瀑布的森林步道。
往觀瀑台眺望合谷瀑布。
合谷瀑布,盡頭處,緩緩流水直奔而下,竟形成壯闊瀑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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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旅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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