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老照片].霧社事件寫真帖(上)(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第1302篇)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1302)

[台灣老照片].霧社討伐寫真帖(上)

Tony的自然人文旅記
《霧社討伐寫真帖》發行於日治時代昭和六年(1931)二月十日,以第一手照片影像記錄這次的悲慘事件。

本書出版於霧社事件爆發後的三個月,接近事發當時,所以書中關於戰役的敘述有許多來自實地參與此一事件者的親身訪談。 無論照片或文字,都是珍貴的史料,對於我們認識霧社事件,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我最近忙於譯述本書,目前已接近完成階段,先選錄書中部份照片及內文,分享給有興趣的讀者們。由於作者為日本人, 對霧社事件的觀點與立場,必然與今日史觀不同;而當時稱台灣原住民族為「蕃人」,具有歧視意義,已不符時宜; 本文仍依原書用語文字,是為了真實反映時代的風貌,敬請讀者諒察。


 圖:霧社全景
霧社全景

◎事件前霧社概況: 霧社位於海拔三千七百九十尺的山地(譯註:約1148公尺), 約是本島中央中心點稍為偏東的位置,距離埔里街能高郡役所約五里三十五丁(譯註:約23.5公里), 霧社臺地的東側有濁水溪與北面的溪流匯流,台地可眺覽兩溪。

霧社一帶自古以來有許多櫻花樹,東側眺覽能高連峰,附近有溫泉, 氣候亦與內地相似,是本島蕃地數一數二的名勝之地,名列臺灣十二勝之一。近年來遊客日益增多,被人視為是和平之鄉。 霧社有蕃人、內地人、臺灣人定居。內地人主要是警察官吏及其眷屬。霧社人口有蕃人2176名、本島人438名、內地人271名。


 圖:霧社公學校遭受攻擊後的情景
霧社公學校遭受攻擊後的情景

◎霧社事件爆發:昭和五年(1930)10月27日,依慣例為每年霧社小學校、霧社公學校、 附近的馬赫坡蕃童教育所、波阿倫蕃童教育所舉行聯合運動會。上午八時,在霧社公學校舉行聯合運動會開幕典禮時, 能高郡小笠原郡守、菊川視學、菅野囑託等人步入學校會場時,蕃人突然躍出,抽出蕃刀攻擊菅野囑託,將他馘首慘殺於會場入口門前; 同時蕃人從四面殺入,造成小笠原郡守、佐塚霧社分室主任、近藤警部、柴田警部補新原公學校校長、小林郵便局長等一百多人慘遭殺害, 稱為「霧社事件」。


 圖:霧社事件發生前,霧社公學校及蕃童教育所就讀的學生人數統計表
霧社公學校及蕃童教育所就讀的學生人數統計

◎事件前霧社就學的情況: 霧社小學校是台灣蕃界唯一的小學校(譯註:小學校是專供日本人子弟就讀的小學), 共有學生41名,提供能高郡轄區內駐在所警察官吏的子弟就學,霧社還設立霧社公學校、蕃童教育所,蕃人學生超過280名。 蕃人從公學校畢業而且從中等學校教育畢業的有一名,目前正在中等學校就讀中的有四名。霧社蕃童就學率達66.28%。


 圖:參與霧社事件的賽德克六蕃社人口統計表
參與起事的賽德克蕃社人口統計

◎參與起事的賽德克蕃社: 霧社蕃是泰雅族中特別的一群,稱為「賽德克」,其言語、風俗與其他泰雅族有所差異,且關於祖先起源的傳說亦有不同。 自古以來,賽德克蕃人以凶悍著稱。

明治三十年(1897),深堀大尉率領十四名隊員進行橫斷道路探查,在途中遭到賽德克蕃殺害,官府加以嚴懲而且封鎖, 一度表達歸順的意願,而仍時有不服。後來受到平卓萬蕃人的攻擊,蒙受極大的損傷,難以維持勢力,明治三十九年(1906)祈求歸順。 後來隨著我方隘勇線的推進,警防嚴密,蕃害終於漸漸平息。

這次事件,霧社蕃十一個蕃社中,有六個蕃社參與起事,分別為: 羅多夫(譯註:今仁愛國中)、荷戈(譯註:今春陽部落)、 斯庫(譯註:今雲龍橋旁上方)、波阿倫(譯註:今廬山部落)、塔洛灣(譯註:今春陽溫泉區)、馬赫坡社(譯註:今廬山溫泉地區),其人口總數1236人。


 圖:霧社事件發生後,屏東陸軍飛行機偵察霧社拍攝的照片
霧社事件發生後,屏東陸軍飛行機偵察霧社拍攝的照片

十月二十七日從霧社公學校現場逃離的菊川視學,最先報告了霧社事件。總督府獲知消息,立即指示屏東陸軍飛機出動, 同日下午四時,綾野大尉、久次中尉同乘,以及大西大尉、行友中尉共乘的二架飛機,抵達霧社上空, 進行二三回的巡迴偵察,探察霧社的情況。飛機並在巴蘭社上空投下通信筒,傳達訊息。在此避難的警察官眷屬都流下感激的淚水。
【譯註】巴蘭社頭目瓦力斯.布尼是賽德克霧社群的領袖之一。1902年人止關之役,他曾率領賽德克族英勇抵抗日軍。 他深知日軍實力,拒絕參與霧社事件。事件爆發後,瓦力斯.布尼護送霧社的漢人下山,而且派人前往霧社營救日本婦孺。事件之後, 又協助安頓起事的賽德克各社遺族,當時被視為英雄人物,也受到日本政府的褒揚。他後來過逝後,日本政府還立碑紀念他的事蹟。


 圖:霧社事件發生後,日本陸軍從埔里前進霧社的情景
霧社事件發生後,日本陸軍從埔里前進霧社的情景

霧社事件爆發後,消息傳來,整個埔里街立即陷入一片驚亂。內地人及臺灣本島人男子都聚集起來,配置日本刀或槍枝, 擔任警備巡守,以防範兇蕃不知何時會殺進埔里街。

得到兇蕃起事的緊急報告,臺中州知事立即召集臺中州轄下一百七十八名警察官,在警務部長三輪率領下, 緊急趕赴埔里街。同日下午二時,從臺中出發,夜晚十一時,抵達埔里。二十八日晚間,與臺南州警察支援的部隊,共同利用夜間掩護, 擊破眉溪人止關的敵蕃。

另一方面,總督府接到前線報告,得知騷亂不容易平定,下令臺北州知事、臺南州知事、花蓮港隊長, 緊急調派遣警察部隊增援霧社。臺灣軍司令部出動包括飛機、臺中步兵大隊一中隊、花蓮港分屯隊一中隊、 臺北山砲步隊一小隊二門砲前往支援。

二十八日,各部隊在眉溪戰線集結,對霧社形成包圍之勢。二十九日凌晨三時半,各部隊向霧社進擊,當天順利進佔霧社。 二十九日下午約五時三十分,荷戈、馬赫坡兩社兇蕃三百多名,襲擊霧社分社。警備隊以機關槍射擊應戰。由於機關槍彈藥匱乏,一度戰況危急, 經過苦鬥,終於擊退兇蕃。

十月二十九日下午十時十分,守備隊司令官鎌田少將率領部隊以急行軍從臺北出發, 三十日中午抵達埔里。十月三十一日,在鎌田少將指揮下,發起總攻擊,多線進攻,戰事持續至十一月三日,完全佔領起事的六個蕃社。 敵蕃退往塔洛灣溪及馬赫坡溪谷,利用峽谷天險地形,仍頑強與我軍對抗。


 圖:花崗一郎二郎張貼於霧社分社牆壁的遺書
花崗一郎二郎張貼於霧社分社牆壁的遺書
 註:圖左為石川巡查夫人(石川巡查在霧社遭難)、花岡二郎妻子(中央)

花岡一郎出生於荷戈社,昭和三年(1928)畢業於臺中師範講習科,授任臺中州乙種巡查,擔任馬赫坡蕃童教育所、波阿倫社蕃童教育所教師。 二十七日,他穿著巡查官服,準備參加霧社公學校運動會,事件發生時,行蹤不明,而引起種種傳聞。 花岡一郎平時以溫厚沈著著稱,他是否事先知情,還是沒想到會發生如此意料不到的事件。

花岡二郎,亦是出生於荷戈社,昭和三年畢業於埔里小學校高等科,授任霧社分社警手。花崗一郎、二郎並非真正的兄弟或親戚,而是結拜兄弟, 因為一郎比二郎先接受教育,而且受過中等教育,因此二郎以後輩身份尊稱一郎為兄長。兩人都是蕃人中受過教育的先知先覺者, 受到大多數蕃人的尊敬。

當天,花岡二郎在霧社分社殘破的宿舍,與一郎共同留下遺書,行蹤不明,而引起各種揣測。 兩人因為與叛亂的荷戈社蕃人是同族的關係,所以造成難以面對的沉重心理負擔。兩人在宿舍牆壁留下的遺書原文如下:

「我等不得不離開此世界。此因蕃人苦於勞役過多,終於爆發積憤已久的事件。我等也被蕃人拘捕,而無可奈何。 昭和五年十月二十七日上午九時。蕃人在各方面皆有守備,郡守以下職員全部死於公學校。」

花岡兩人認為在道義上須為此事負起重大責任,因此對於死亡有所覺悟,因而選擇自殺。 花岡一郎在一棵樹齡百年的樹幹,以蕃刀削下老樹的樹皮,以薪炭寫下遺書,然而經過大雨洗刷,文字已無法辨讀,唯有「死」字清晰可見。 花岡一郎穿著結婚時的紋付羽織和服,與妻子花子、長男照男,共進最後晚餐之後,先將長男照男絞殺,再以番刀將妻子花子割頸, 安置好兩人屍體之後,然後切腹自殺。三人屍體上面散落著葉子,給人極深切的哀傷之感。

花岡二郎則在荷戈社下方的森林中, 與同族蕃人二十名自縊而死。二郎先是協助其他蕃人自縊,然後穿著和服上吊自殺,他最後以日本人的姿態死去。 (∼待續


旅記日期:2017.12.01  


霧社討伐寫真帖(電子書)
價格:59元
(霧社事件戰地攝影寫真)


【相關旅記】
.第1303篇 - [台灣老照片].霧社事件寫真帖(下)

【延伸閱讀】
.第0868篇 - 霧社事件的省思-從電影《賽德克.巴萊》談起(上)
.第0869篇 - 霧社事件的省思-從電影《賽德克.巴萊》談起(下)
.第1195篇 - 霧社事件紀念公園.霧社神社.花岡山
.第1204篇 - 花岡山.雲龍橋.廬山溫泉


【照片】

霧社公學校運動會場門前台中州囑託菅野政衛遭到馘首的地點(事件發生後攝影)。

能高郡警察課霧社分室廳舍(遭襲擊之後攝影)。

霧社公學校訓導宿舍窗簾遭槍彈如雨般射擊穿透的情景。

霧社與埔里街中途的眉溪警察駐在所(警察於兇蕃攻擊之後返回駐在所)。

渡邊少佐指揮的屏東飛行隊在新設的埔里飛行場,準備飛往戰地之前攝影留念。

警察部隊從埔里往霧社行進途中的情景。


霧社高地傳來敵蕃襲擊的情報,我軍支援部隊進入霧社的情景。

味方蕃(指友好同盟的蕃人)在霧社集合,協助作戰。
西川部隊長率領西川部隊與味方蕃白鉢隊攻佔荷戈社,續朝馬赫坡社敵蕃前進的情景。

西川部隊配屬的味方蕃向敵蕃進行射擊。
我軍佔領後的馬赫坡(今廬山溫泉地區)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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