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乾乾傳

江藩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毛乾乾心易江西南康人,于學無所不窺。尤精推數(推算運數),通中西之學。崇禎時為邑諸生(明清時期經考試錄取而進入府、州、縣各級學校學習的生員。生員有增生、附生、廩生、例生等,統稱諸生。邑:舊時縣的別稱。)。鼎革(指改朝換代)後,縣令捕人科舉,乾乾不得已入試。文體奇古,學使(即學政,負責科舉考試的官員。)不能句讀(ㄐㄩˋ ㄉㄡˋ,中國古代文章誦讀時稱文句中停頓的地方,語氣已經完的叫「句」;沒有完的叫「讀」,由讀者用圈和點來標記。不能句讀,指無法讀懂)。題其卷末云:「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乾乾見而笑曰:「羽陵(古地名。穆天子傳》卷五:「仲秋甲戌,天子東遊,次於雀梁,□蠹書於羽陵。」郭璞注: 「謂暴書中蠹蟲,因雲蠹書也。」後以「羽陵」為貯藏古代秘籍之處。)書生,但知錢在紙裹中耳。」

歸隱匡廬山(今廬山,北依長江,東連鄱陽湖),不復見世人。著古衣冠,築室于匡廬山,講學其中。村農負販(小商販),聽者圜(ㄏㄨㄢˊ,圍繞。)立。山中老稚婦女,皆稱為毛先生也。

中州謝廷逸往訪之,以所著《推步全儀》為贄(ㄓ ˋ,古代初次拜見尊長所送的禮物)乾乾見而驚曰:「辨析幾微(隱微;一點點。),窮極杪忽(ㄇㄧㄠˇ ㄏㄨ,亦作「杪曶」。極小的量度單位。多形容甚少,甚微。),古人無此儀器也。」與之論方圓(方形與圓形。亦泛指事物的形體、性狀。)分體,方圓合義,方圓衍數(推算數字),不謀自合。嘆曰:「野人肥遁(ㄈㄟˊ ㄉㄨㄣˋ,同「 肥遯」,指退隱之意。)山中,日講經術,以世人罕知曆數,不談久矣。今見子,豈可謂世無人耶?」以女妻之,後與廷逸偕隱陽羡

宣城梅文鼎造門求見。與文鼎論周徑之理(圓周直徑的定理),方圓相容相變諸率、先後天八卦(先八卦,伏羲氏所創;後八卦,周文王所創)位次不合者。文鼎以師事之,乾乾亦嘗謂人曰:「文鼎廷逸,老人之畏友也(畏友:在道義上、德行上、學問上互相規勸砥礪,令人敬重的朋友。)。」乾乾審五音之輕重,六律之短長,著《律學》若干卷,又雜著二卷。子,于算數甚有精思,世傳其學。

論曰:曆學之不明,由算學之不密。雖精如祖沖之耶律楚材郭守敬趙友欽,而猶不密者,算法之不備也。自歐羅巴(歐洲)利瑪竇羅雅谷陽瑪諾諸人入中國,而算法始備,曆學始明。考中西之異同,論古今之疏密,徐光啟其人也。盡方圓之變,極弧矢(古數學名詞。謂弓形的運算及其應用。)之微,先生其人也。

我朝明曆算之學者,莫若宣城梅氏、中州謝氏。氏之子名身灌,與予交。以是得讀先生之遺書,得聞先生之顛末(本末;前後經過情形。)。始知兩家之學,有由來矣。世傳先生通占驗,善望氣,好事者取奇聞怪語附著之。然而先生非唐都之學也(唐都,西漢時期人物,曾在漢武帝時參與編輯太初曆。)


江藩(1761∼1831),字子屏,號鄭堂,江蘇甘泉(揚州)人,經學家。早年受業於余蕭客、江聲,為惠棟的再傳弟子。後因至江蘇山陽主持麗正書院,並編修《皇清經解》、《廣東通志》。晚年歸鄉定居。著有《國朝漢學師承記》八卷、《國朝宋學淵源記》二卷,將經學分為漢學、宋學兩大派,推崇漢學而貶抑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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