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山記

羅澤南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余之居在湘鄉縣百里外之羅山。群峰鉤連(勾通連接。),四面羅列,故名曰羅山。山之勢自西來,最大者曰黃龍山,橫亙數十里,曲屈變化,矯若游龍,能興雨。山脊盤繞北下,雙髻(ㄐㄧˋ,盤結於頭頂或腦後的頭髮。左右兩估個,稱雙髻。此形容兩座山峰形如雙髻。)挺峙,突兀雲端,日光射之,紫色奪目者,荊紫峰也。上有寺,最幽邃。其西北一峰獨秀者,曰顏子嶺。橫列若屏者,曰龍破石,皆雄偉特立,無柔媚態。桃林一山,峙其山之麓,羅山諸溪之水匯之,夾岸多桃樹。此西北諸峰之美者也。

黃龍逆折而南,岡巒伏起,翹峙于西南者,曰石屋嶺。上有洞,洞中有床有灶,下有泉,相傳為昔人修煉之所。南為芭蕉嶺,又折為天使嶺,視石屋芭蕉尤高,縹緲雲端,如天使下降。其下多奇石異岩不可紀。

循是而鏜鼓嶺,而槁車嶺,而仙峨山,連亙東南隅,悉種竹,煙雲繚繞,翠色參天。忽而奇峰迭起,高與天使(ㄌㄜˋ,相等、均等。),而大過之,與荊紫峰對峙于東南表者,為九峰山黃龍南折至此,皆衡山干脈也。自此一支東趨祝融,一支東北趨歷城澗雙峰。屹立水濱,與桃林山會,為羅山門戶,周約百餘里,中徑五六十里。居其中望之,如城如垣如藩籬,如旌旗繞侍,如臣僚笏立(笏:ㄏ ㄨ ˋ,古代大臣上朝拿著的手板,用玉、象牙或竹片製成,上面可以記事。笏立:形如如臣僚持笏站立。),無一處有稍缺者。其聳立於山之中者,曰筆山,曰觀音山,曰古牛峰。三山並立,端凝(即莊重之意。)莊重。余之居在其下。其餘諸小山,縱橫交錯,如相揖拜于宮殿之內。其間多良田,宜稻,園宜菽(ㄕㄨˊ,豆的總稱。),宜瓜,宜麻。山之材宜松,宜杉,宜桐,宜梓,宜竹箭。鳥多黃鵬慈烏,人多淳樸。水最清,匯而成川,瀠洄(水流迴旋貌。)奔赴,由雙峰下而出。

夫山川之流峙,天地自然之結構也。人于修業之暇,時相與眺覽之,最足以滌塵垢,宣堙鬱(窒塞;不明。),以條達其廣大高明之氣。是山據之上游,磅礡(氣勢盛大貌。)鬱積,其巍然于外也,萬仞壁立,高不可逾,其閎(宏)然于中也,寬平舒泰,無一物凝滯,投之不能得其間,窺之不能盡其藏。其殆有類于有道者與?衡岳(衡山,中國五獄之南獄。)在山之東不百里。七十二峰,蒼蒼鬱鬱(郁郁;繁盛貌。)。山之西有龍山,其高亦不讓于岳。嘗登高處望之,又若重翼于外,成為一家者然也。


羅澤南(1807-1856,字仲岳,號羅山,湖南湘鄉石牛灣洲人,晚清著名程朱派經學家、理學家,以書生統兵,是湘軍的締造人之一,門下李續賓、李續宜、曾國荃、曾國華、蔣益澧、王鑫皆為湘軍大將。與塔齊布並稱為湘軍早期名將。咸豐六年,戰死於武昌城外,詔依巡撫例議恤,諡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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