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月夜泛舟記

吳敏樹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秋月泛湖,游之上者(遊歷中最好的), 未有若周(圍繞)君山游者之上也(君山:也叫湘山或洞庭山, 在今湖南省嶽陽市西南洞庭湖中,登上嶽陽樓望去,全山歷歷在目。相傳舜的妃子湘君到過這裡,因此叫做君山。)。 不知古人曾有是事否?而余平生以為勝期(佳勝的期會。),嘗以著之詩歌。 今丁卯(清同治六年,即1867年。)七月望夜(七月十五日夜晚),始得一為之。

初發棹自龍口,向香爐(龍口:地名。香爐:山名。)。月升樹端, 舟入金碧(形容月水相映,金光閃閃的湖面。)。 偕者二僧一客及坡孫(吳敏樹的外甥名費,孫子名坡。)。 南崖下漁火數十星,相接續而西。次第(一個接著一個,表示迅速和眾多。)過之,小船撈蝦者也。 開上人指危崖一樹曰:「此古樟,無慮(原意為不用計算,就可估計到,這裡是大概的意思。)十數圍根抱一巨石, 方丈餘。自郡城(即岳陽城,岳陽古為巴陵郡。)望山,見樹影獨出者,此是也。」然月下舟中仰視之, 殊不甚高大。余初識之。客君曰:「蘇子瞻(即北宋著名文學家蘇軾。 曾遊赤壁,並作有《前赤壁賦》和《後赤壁賦》。)赤壁之遊,七月既望(即陰曆七月十六日。), 今差一夕耳。」余顧語坡孫:「汝觀月不在鬥牛間乎?」(天上的兩個星座, 即二十八宿中的鬥宿和??牛宿。)因舉誦賦十數句(即蘇軾的《前赤壁賦》, 賦中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等語。)。

又西出香爐峽中少北。初發時,風東南來。至是斜背之,水益平不波。 見灣碕(彎曲的岸邊。碕:ㄑㄧˊ,曲折的堤岸。),思可小泊。 然且行過觀音泉響山前也。相與論地道通(相傳洞庭湖有地道與太湖相通, 故太湖也稱洞庭湖,湖中有兩座山,稱大小洞庭山。吳中:今江蘇省蘇州地區。)。或說有神人金堂數百間,當在此下耶? 夜來月下,山水寂然。湘靈洞庭君,恍惚如可問者(湘靈:湘水之神。 傳說舜的妃子溺死在湘水,就做了湘水神。洞庭君:唐代李朝威的一篇神話小說《柳毅傳》載:洞庭君是洞庭湖的龍王,柳毅曾遊龍宮, 並與洞庭君的女兒結婚,後來成了仙。)

又北入後湖,旋而東。水面對出燈火光,岳州城(今岳陽市。)。 雲起船側,水上滃滃然(滃滃:雲氣騰湧貌。)。平視之,已作橫長狀。稍上, 乃不見。坡孫言:「一日晚,自沙觜見後湖雲出水,白團團若車輪巨甕狀者十餘積(此指所堆積之塊。), 即此處也。」然則,此下近山根,當有雲孔穴耶?山後無居人, 有棚于坳者數家(坳:ㄠ,低窪的地方。),洲人避水來者也。數客舟泊之, 皆無人聲。轉南出沙觜,穿水柳中,則老廟門(湘妃廟的門。 君山上古有湘妃廟,又叫做湘靈廟。)。《志》稱山周七里有奇(志:當指嶽陽縣志。 有奇:有多。)。以余舟行緩,似不翅(不啻,不止。)也。

既泊,乃命酒餚。以子雞苦瓜拌之。月高中天(天之中。指高高在上。),風起浪作, 劇飲(豪飲)當之,各逾本量(指飲酒超過酒量)超上人守葷戒(遵守不吃葷的戒約。),裁(才)少飲, 啖(吃)梨數片。復入廟,具茶來。夜分(半夜)登岸, 別。余四人尋山以歸。明日記。


吳敏樹(1805∼1873),字本深,號南屏,湖南巴陵人。道光十二年(1832)舉人,官瀏陽縣訓導。以不能行其志, 自免歸。嘗客京師,與梅曾亮、朱琦、邵懿辰、王拯等善。曾國藩督兩江,從之閱兵,遍歷各郡,相唱和。敏樹少好為詩, 繼治古文,得桐城家法。著有《柈湖文集》十二卷,《清史列傳》行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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