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丙之際著議第七

龔自珍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夏之既夷(衰落),豫假(預先給予;豫: 預先)夫商所以興,夏不假六百年矣乎?(夏朝不是給予了商朝六百年的政權嗎?)商之既夷,豫假夫周所以興,商不假八百年矣乎?無八百年不夷之天下(天下沒有八百年而不衰落的王朝。),天下有萬億年不夷之道(天下有可保千萬年不衰亡的道理,指不斷的實行變法革新)。然而十年而夷,五十年而夷,則以拘一祖之法(受祖宗之法所拘束,不肯改變圖強。),憚千夫之議(憚:懼怕。千夫:指多數百姓。),聽其自陊(ㄉㄨㄛˋ,墮落;崩落。),以俟踵興者之改圖爾(俟:等待。踵:跟隨。指後來興起的新政權來改弦易張。)

一祖之法無不敝,千夫之議無不靡(形容草被風吹倒在地。無不靡,即無不倒,形容不可阻擋。整句指開國君主所創的祖宗之法,沒有不會弊壞的;多數百姓的議論是無法阻擋。),與其贈來者以勁改革(指革命,推翻政權。勁:強勁;激烈。),孰若自改革(自己從事改革圖強)。抑(發語詞)思我祖所以興,豈非甘前代之敗耶?前代所以興,又非革前代之敗耶?

何莽然(雜亂)其不一姓也(指歷史上有很多朝代。一姓:指一個朝代)?天何必不樂一姓耶?鬼何必不享(古人藜鬼神接受祭祀,稱為享。)一姓耶?奮之!奮之!將敗則豫師(效法)來姓(指未來新興的政權),又將敗則豫師來姓。《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非為黃帝以來六、七姓(指黃帝以下的顓頊、帝嚳、唐堯、虞舜、夏、商、周)括言之也(括:總括),為一姓勸豫(勸其預作自改革,以免被別姓來勁改革)也。

註:龔自珍在嘉慶乙丙之際(1815∼1816)已看出清朝正邁向衰亡的統治危機,而提出「與其贈來者以勁改革,孰若自改革。」的主張。「改革」一詞成為晚清知識分子熟悉的用語。自強運動、戊戌百日維新都是承襲此一變法思想,而統治階層思想守舊頑固,阻撓改革,而終於「贈來者以勁改革」。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王朝,建立民國。


龔自珍(1792∼1841),清末思想家、文學家。字爾玉,更名易簡,字伯定;又更名鞏祚,號定庵。浙江仁和人,道光進士。曾任內閣中書、禮部主事。家學淵源,從文字、訓詁入手,涉金石、目錄,泛及詩文、地理、經史百家,受「春秋公羊學」 影響甚深。面對嘉慶道光年間社會危機日益嚴重,龔自珍棄絕考據訓詁之學,講求經世之務,追求政治社會改革。面對中英鴉片問題,他支援林則徐禁煙,主張加強戰備對付英國。詩文皆有名,有《定庵文集》3卷、《餘集》1卷等著作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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