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居庸關

龔自珍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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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關(舊稱軍都關、荊門關,在北京昌平縣西北部。 是長城要口之一,明洪武元年修建,用以防備北方的蒙古人), 古之譚守者之言也(譚:同談;古代談論守禦的人常提到的關名)龔子曰:「疑若可守然。」(居庸關似乎是可以守禦的) 曰:出昌平州(今北京市西北部的昌平縣,離北京八十里), 山東西遠相望,俄然(突然) 而相輳相赴(輳,ㄘㄡˋ, 車輪上的輻條集中於轂內,引喻為聚集),以至相蹙(迫促; 形容聚集擠在一起)居庸置其間,如因兩山以為之門,故曰:「疑若可守然。」

關凡四重。南口者, 下關也,為之城,城南門至北門一里。出北門十五里,曰中關,又為之城,城南門至北門一里。 出北門又十五里,曰上關,又為之城,城南門至北門一里。出北門又十五里。 曰八達嶺,又為之城,城南門至北門一里。 蓋自南口之南門,至於八達嶺之北門,凡四十八里,關之首尾具制如是(具制, 具體的格局),故曰:「疑若可守然。」

下關最下(地勢最低)中關高倍之, 八達嶺之俯南口也,如窺井形然,故曰:「疑若可守然。」

自入南口,城甃(ㄓㄡˋ,砌磚)有天竺字(印度梵文)、 蒙古字。上關之北門,大書曰「居庸關」,景泰二年修(1451年)八達嶺之北門,大書曰「北門鎖鑰」(鎖鑰是指關鍵要塞)景泰三年建。自入南口,流水囓吾馬蹄(囓,ㄋ ㄧ ㄝ ˋ , 咬。引申為侵), 涉之,瑽然鳴(瑽,ㄘㄨㄥ,狀聲詞。形容玉石碰撞聲); 弄之,則忽湧忽洑而盡態(洑,ㄈㄨˊ, 指迴流、漩渦,或潛流在地下的);跡之(跟著水走), 則至乎八達嶺而窮。八達嶺者, 古隰餘水(古水名。即今榆河,又名濕餘河,自居庸關南流, 經過昌平縣。隰,音ㄒ|ˊ)之源也。 自入南口,木多文杏(果木名,杏樹的一種)、 蘋婆(果木名,俗稱鳳眼果)、 棠梨(果木名,即杜梨), 皆怒華(華,同花。怒放,花盛開。)。 自入南口,或容十騎,或容兩騎,或容一騎。蒙古(蒙古人)自北來, 鞭橐駝(ㄊㄨㄛˊ ㄊㄨㄛˊ,駱駝的別名。),與余摩臂(磨擦手臂)行。 時時橐駝衝余騎顛(馬的頭頂), 余亦撾蒙古帽(撾,ㄓㄨㄚ,鞭打、敲擊,作者開玩笑的鞭打蒙古人的帽子), 墮於橐駝前。 蒙古大笑,余乃私歎曰:「若蒙古, 古者建置居庸關之所以然,非以若耶?(若,你。 古時候建居庸關,不就是為了防備你們蒙古人嗎?) 余江左士也(江東,指長江東南沿岸地區), 使余生趙宋世,目尚不得睹燕趙(指河北地區,戰國時有燕國、 趙國,宋朝時先後為遼、金所佔),安得與反毳者(ㄘㄨㄟˋ,鳥獸的細毛; 反毳者,指反穿毛皮衣,獸毛向外。指蒙古等少數民族。)相撾戲乎萬山間? 生我聖中外一家之世,豈不傲古人哉!」蒙古來者,是歲(這一年) 克什克騰(內蒙古旗名)蘇尼特(內蒙古旗名), 皆入京詣理藩院(清代官署名。掌管蒙古、西藏、 新疆各地少數民族事務。)交馬云(交馬,貢獻馬匹)

自入南口,多霧若小雨,過中關,見稅亭焉。 問其吏曰:「今法網寬大,稅有漏乎?」曰:「大筐小筐,大偷橐駝小偷羊。」(這兩句諺語, 形容偷逃稅極多。)余歎曰:「信若是,是有間道矣。」(間道,偏僻的、少有人知道的小路。 逃稅者走的小路) 自入南口,四山之陂陀(ㄆㄛ ㄊㄨㄛˊ;不平坦、不順利, 此指山旁岩際)之隙(可以出入的空隙), 有護邊牆數十處,問之民,皆言是時修。微稅吏言(微,無, 沒有稅吏告訴我), 吾固知有間道出沒於此護邊牆之間。承平之世,漏稅而已,設生昔之世(若是在古時候), 與凡守關以為險之世,有不大駭北兵自天而降者哉?

降自八達嶺(從八達嶺下去), 地遂平,又五里,曰坌道(道路名)


龔自珍(1792-1841),清末思想家、文學家。字爾玉,更名易簡,字伯定; 又更名鞏祚,號定庵。浙江仁和人,道光進士。曾任內閣中書、禮部主事。家學淵源, 從文字、訓詁入手,涉金石、目錄,泛及詩文、地理、經史百家,受「春秋公羊學」 影響甚深。面對嘉慶道光年間社會危機日益嚴重,龔自珍棄絕考據訓詁之學, 講求經世之務,追求政治社會改革。面對中英鴉片問題,他支援林則徐禁煙, 主張加強戰備對付英國。詩文皆有名,有《定庵文集》3卷、《餘集》1卷等著作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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