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龍門記

薛瑄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龍門山位於中國陝西省河津縣與韓城縣之間,黃河自西北流經此處,遇峽口,斷山而出, 而形成壯麗的大河瀑布奇景,中國民間傳說龍門峽口為大禹治水所闢。作者以寫實逼真的筆觸, 記錄龍門山的壯麗景致。明初盛行「臺閣體」的文風,綺麗矯飾,浮華不實,這篇遊記則以平實 自然寫真,不事雕琢,而成為當時遊記的一篇佳作。

河津縣西郭門(城門),西北三十里, 抵龍門下。東西層巒危峰,橫出天漢(銀河)。 大河自西北山峽中來,至是,山斷河出,兩壁巖立相望。神(大禹,被後世視為水神)疏 鑿之勞,於此為大。由東南 麓穴(鑿)岩構木,浮虛( 凌空)駕水為棧道,盤曲而上。瀕(臨近)河有寬平地, 可(約)二三畝,多石少土。中有廟,宮曰「明德」, 制極宏麗。進謁庭下,悚肅(恭敬)思德者久之。庭多青松奇木, 根負(穿;突)土石,突走連結,枝葉疏密交蔭,皮幹蒼 勁偃蹇(高傲的樣子),形狀毅然(堅決的樣子),若 壯夫離立(並立),相持不相下。

宮門西南,一石峰危出半流(中流), 步石磴(石階),登絕頂。頂有臨思閣, 以風高不可木(無法用木材構造), 甃甓(ㄓㄡˋ ㄆ|ˋ砌磚)為之。 倚閣門俯視,大河奔湍,三面觸激,石峰疑若搖振。北顧巨峽,丹崖翠壁,生雲走霧, 開闔(合;暗)晦明,倏忽萬變。西則 連山宛宛(蜿蜒)而去。東視大山,巍 然與天浮(與天一樣浮在空中)。南望洪 濤漫流,石洲沙渚(水中陸地曰洲;小沙洲曰渚), 高原缺岩,煙村霧樹,風帆浪舸(小 船),渺茫出沒,太華(華山)潼關雍豫(雍,古九州之一, 約指陝西、甘肅、青海一帶;豫指河南一帶)諸山, 彷彿見之。蓋天下之奇觀也。

下磴,道(取道)石峰東,穿石崖,橫豎施木, 憑空為樓。樓心穴(穿洞)板, 上置井床(井欄)轆轤(ㄌㄨˋ ㄌㄨˊ;利 用滑輪原理製成的井上汲水用具),懸繘(ㄩˋ;汲水用的繩索)汲河。憑欄檻,涼風 飄瀟,若列御寇(列子;相傳會御風而 行)(駕御)氣在空中立地也。復自 水樓北道,出宮後百餘步,至右谷,下視窈然(深邃的樣子)。 東距(抵, 到)山,西臨河,谷南北涯相去尋尺(八尺,古時以 八尺為一尋),上橫老槎(ㄔㄚˊ;樹枝)為橋 ,躋(小步行走)步以渡。

谷北二百舉武(舉步,古時以六尺為步,三尺為武),有 小祠,匾曰「后土」。北山陡起,下與河際,遂窮祠東。有石龕(石 室)窿然若大屋,懸石參差,若人形,若鳥翼,若獸吻,若肝肺,若疣贅(|ㄡˊ ㄓㄨㄟˋ; 贅瘤),若懸鼎,若編磬(古代 樂器名),若璞未鑿, 若礦未爐(煉),其狀莫窮。懸泉滴石上,鏘然有聲。龕下 石縱橫羅列,偃者、側者、立者,若床、若几、若屏,可席、可憑、可倚。氣陰陰,雖甚暑,不知煩燠;但淒神寒 冗,不可久處。

復自槎橋道由明德宮左,歷石梯上。東南山腹有道院,地勢與臨思閣相高下,亦可 以眺望河山之勝。遂自石梯下棧道,臨流(靠近水邊)觀渡,並東山而歸。

宣德元年(西元1426年)丙午,夏五月二十五日。 同遊者,楊景端也。




薛瑄(1389-1464),字德溫,號敬軒,諡文清。裡望鄉平原村人。 祖父薛仲義「通經術,以元末不仕,教授鄉里」。父親薛貞是明初的儒學教諭。 薛瑄生於書香世家幼時即可背誦《詩》、《書》,日記千百言。後來官至大理少卿, 瑄好「程朱理學」,曾言「自考亭(朱熹)以還,斯道已大明,毋煩著作,直須躬行耳。」 著有《讀書錄》、《薛文清集》等集,今人輯有《薛瑄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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