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吳漢槎寧古塔(金縷曲二首,以詞代書)

顧貞觀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吳漢槎(ㄔㄚˊ),名兆騫。清順治舉人,工詩文,以科場事為人所陷,於順治十六年 謫戍寧古塔(今松江省寧安縣)。至康熙十五年,吳漢槎已被流放塞外已十八年。顧貞觀為 營救自己的老友吳兆騫,於是寫了這兩首金縷曲,獻給了當時太傅明珠的兒子納蘭容若。納蘭 容若讀後為兩人的友誼深為感動,答應設法營救。五年後,吳漢槎終於獲釋歸來。

季子(指吳漢槎。春秋時,有吳子季札,漢槎姓吳, 故以季子稱之)平安否?便(就算)歸來, 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 魑魅(ㄔ ㄇㄟˋ;傳說中山林間害人的 精怪)搏人(害人)應見慣(魑魅指陷害漢 槎的小人),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雪, 周旋久(指吳 漢槎被流放塞北已久),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 骨肉(指吳漢雖遠謫遠方, 但吳妻與子女同居戍所,一家仍能團圓),幾家能夠?比似紅顏多命薄, 更不如今還有,只絕塞苦寒難受。廿載包胥承一諾( 春秋時,吳兵破楚,楚國大夫申包胥趕赴秦國求救,跪哭於秦庭七天,感動秦王發兵救楚;此表明自 己營救老友的赤誠),盼烏頭馬角終相救(指 秦王不准為質於秦的燕太子丹返國,說除非烏鴉白頭,馬兒生角,才允許太子丹返國;引此典故, 表明無論如何困難,也不會敦棄營救老友)。 置此札(書信),君懷袖。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活著和死去的師友)。 宿昔(往 昔)齊名非忝竊(指當年兩人同樣具有文 名),試看杜陵窮瘦(杜甫自稱杜 陵布衣,遭安史之亂,流落西南,生活窮困;作者借比自身的處境),曾不 減夜郎僝僽(ㄔㄢˊ ㄓㄡˋ;憂愁、煩惱;李白 晚年被流放夜郎,此用來比擬吳漢槎流放塞外 的命運)。薄命長辭(指自己的妻 子逝去)知己別(指吳漢槎遠戍), 問人生,到此淒涼否?千萬恨,為兄剖。兄生辛未(明崇 禎4年,西元1631年)吾丁丑(明崇禎10年, 西元1637年),共此時,冰霜摧折,早衰蒲柳(蒲 柳柔弱,此比喻身體衰弱)。詞賦從今須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願得, 河清(河指黃河,黃河一向混濁; 河清則為祥瑞之兆)人壽。歸日(獲釋歸來之日)急 翻行戍稿( 遠謫塞外所作的詩詞文章),把空名料理傳身後。言不盡, 觀頓首(古代書信中,尊崇對方的敬語)


顧貞觀(1637-1714),顧貞觀,字華峰,號梁汾,江蘇無錫人。 清康熙十一年舉人,擢秘書院典籍。曾館納蘭相國家,後歸江南,讀書終老。工詩文,詞名尤著。 以《金縷曲》(寄吳漢槎寧古塔,以詞代書,丙辰冬寓京師千佛寺冰雪中作)兩首最佳,以詞代書信 ,懇切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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