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篇第三十一(節選)

荀子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 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孔子曰:「君之所問,聖君之 問也,,小人也,何足以知之?」曰:「非吾子無所聞之也。」孔子。曰: 「君入廟門而右,登自胙階(胙,ㄗㄨㄛˋ;胙階,大堂前東邊台階), 仰視榱棟(ㄘㄨㄟ;屋椽;榱棟,房屋正樑),俯見几筵,其器存, 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則哀將焉而不至矣?君昧爽(天破曉而尚未天明)而 櫛冠(梳理帽子),平明而聽朝,一物不應,亂之端也, 君以此思憂,則憂將焉而不至矣?君平明而聽朝,日昃(ㄖˋ ㄗㄜˋ; 太陽西斜)而退,諸侯之子孫必有在君之末庭(指朝廷中最低職位)者, 君以思勞,則勞將焉而不至矣?君出之四門,以望四郊, 亡國之虛(墟;廢墟)則必有 數蓋焉,君以此思懼,則懼將焉而不至矣?且聞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水則載舟,水則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將焉而不至矣?」


定公問於顏淵曰:「子亦聞東野畢之善馭(善於馭馬駕車)乎? 」顏淵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跑掉)。 」定公不悅,入謂左右曰:「君子固讒人(誹謗人)乎?」三 日而校(掌管養馬的官員)來 謁,曰:「東野畢之馬失。兩驂(馬車兩旁的套馬)(裂), 兩服(服;指駕轅車的馬匹)入廄(兩匹駕馬跑回馬廄)。 」定公越席而起曰: 「趨駕召顏淵。」

顏淵至,定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 吾子曰:『東野畢之駛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不識吾子何以知 之?」顏淵對曰:「臣以政知之。昔巧於使民,而造父巧於 使馬。不窮(窮盡;逼迫)其 民,造父不窮其馬,是以無失民,造父無失 馬。今東野畢之馭,上車執轡銜,體正矣(合於規矩); 步驟馳騁,朝禮(調禮;指訓練要求)畢 矣;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猶求馬不已(仍然要求馬要跑個不停),是以知之也。」定公曰:「善,可得少(稍)進乎(進 一步說明)?」顏淵對曰:「 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


荀卿(約西元前313至235年),名況,字卿,趙國郇邑人,戰國後期著名思想家、教育家, 人稱荀子。漢朝人避宣帝諱,又稱其為孫卿。荀子是繼孔子、孟子以後大儒,並把法家思想注入儒學。 《荀子》一書,對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影響深遠。荀子曾經遊歷燕齊楚秦,曾在齊下講學著書, 後離楚赴楚,任蘭陵令。後卒於蘭陵。著名的法家人物韓非和李斯都是荀子的學生。

《荀子》一書,經西漢末年劉向校定,該書共三十二篇,除《大略》、《宥坐》、《子道》、 《法行》、《哀公》、《堯問》為弟子所述,其它各篇都是荀子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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