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國篇第十六(節選)

荀子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荀卿子相曰:「處勝人之 埶(埶,勢;擁有制服別人的權勢),行勝人之道(實行制服別人的 道法),天下莫忿,湯武是也。 處勝人之埶,不以勝人之道,厚於有天下之埶,索為匹夫不可得也(擁有天下的權勢,最後想當個平凡的 匹夫都不可得)桀紂是也。然則得勝人之埶者, 其不如勝人之道遠矣!夫主相(君主與臣相)者, 勝人以埶也,是為是,非為非(做到是非分明), 能為能,不能為不能(明白自己才能的有限), 屏(摒棄)己之私欲,必以道(必以道法治國)。 夫公道通義之可以相兼容者,是勝人之道也。」

「今相國上則得專主(得到君主完全寵信), 下則得專國,相國之於勝人之埶,亶(ㄉㄢˇ;誠然,實在)有之矣。 然則胡不(何不)(ㄑㄩ; 驅使)此勝人之埶,赴勝人之道,求仁厚明通之君子而託王(把君國大事託付給君子)焉, 與之參國政,正是非?如是,則國孰敢不為義矣。君臣上下,貴賤長少,至於庶人,莫不為義,則天下孰不欲合義矣。 賢士願相國之朝,能士願相國之官,好利之民莫不願以齊為歸,是一天下也。

相國舍(捨)是而不為, 案直(僅僅)為 世俗之所以為,則女主(後宮嬪妃)亂 之宮,詐臣亂之朝,貪吏亂之官,眾庶百姓皆以爭奪貪利為俗,曷(何)若 是而可以持國乎?」


「故凡得勝者,必與人(符合人心)也; 凡得人者,必與道(符合道法)也。道也者,何也?禮義、辭讓、忠信是也。 故自四五萬而往者(指擁有四五萬以上兵力的國家;往,指以上), 彊勝(獲得強勝)非眾之力也,隆在信矣(而是因 為崇尚信義)。 自數百里而往者(擁有百里以上的國家),安固非大之力也, 隆在脩政矣。今已有數萬之眾者也,陶誕(詐欺謊誕)比周(ㄅ|ˋ ㄓㄡ; 結黨營私)以爭與(與鄰國相爭); 已有數百里之國者也,汙漫突盜(狡滑詭詐)以爭地;然則是棄己之所安彊(強), 而爭己之所以危弱也;損己之所不足(指信義與修政), 以重己之所有餘(土地與人民)。若是其悖繆也, 而求有湯武之功名,可乎?辟(譬)之 是猶伏而舔(ㄊ|ㄢˇ)天, 救經(拯救上吊的人)而引其足(拉他的腳)也。 說必不行矣,愈務而愈遠。」

「為人臣者,不恤己行之不行,苟得利而已矣, 是渠衝(ㄑㄩˊ ㄔㄨㄥ;古代攻城的大車)入穴而求利也, 是仁人之所羞而不為也。 故人莫貴乎生,莫樂乎安;所以養生安樂者,莫大乎禮義。人知貴生樂安而棄禮義,辟(譬)之 是猶欲壽而歾頸(自刎)也,愚莫大焉。」

「故君人者,愛民而安,好士而榮,兩者亡一焉而亡。《詩》曰:『价人(价,ㄐ|ㄝˋ;善;善人)維 藩(善人是國家的藩籬),大師(廣大的百姓)維垣 (百姓是國家的圍牆)。』此之謂也。」


積微(累積微小的功效),月不勝日, 時(季)不勝月, 歲不勝時。凡人好敖慢(輕視)小事, 大事至然後興之務之,如是,則常不勝夫敦比(謹慎)於 小事者矣。是何也?則小事之至也數(多;頻繁), 其縣日(懸日;延續)也博,其為積也大;大事之至也希, 其縣日也淺,其為積也小。

故善日者(鄭重處理每天小事的人)王, 善時者(鄭重處理每一季小事的人)霸, 補漏者(遇到問題時,才加以彌補缺失的人)危, 大荒者(嚴重荒廢政務的人)亡。故王者敬日, 霸者敬時,僅存之國,危而後戚之(遇到危險才感到哀 戚後悔)。亡國,至亡而後知亡,至死而後知死。亡國之禍敗,不可勝悔也。霸者之善箸(著;明顯)焉, 可以時託也;王者之功名,不可勝日志也(霸王所做的好事,可以用季來記錄;而王者的好事,是每天都記載不完)

財物貨寶,以大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積微者速成。《詩》曰:「德輶(猶)如 毛,民鮮(少)克舉之(道德像羽毛那麼輕,民眾卻很少舉得起來)。」此之謂也。


荀卿(約西元前313至235年),名況,字卿,趙國郇邑人,戰國後期著名思想家、教育家, 人稱荀子。漢朝人避宣帝諱,又稱其為孫卿。荀子是繼孔子、孟子以後大儒,並把法家思想注入儒學。 《荀子》一書,對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影響深遠。荀子曾經遊歷燕齊楚秦,曾在齊下講學著書, 後離楚赴楚,任蘭陵令。後卒於蘭陵。著名的法家人物韓非和李斯都是荀子的學生。

《荀子》一書,經西漢末年劉向校定,該書共三十二篇,除《大略》、《宥坐》、《子道》、 《法行》、《哀公》、《堯問》為弟子所述,其它各篇都是荀子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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