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篇諫上第一(節選)

晏子春秋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景公飲酒酣願諸大夫無為禮

景公飲酒酣,曰:「今日願與諸大夫為樂飲,請無為禮。」晏子蹴然(ㄘㄨˋ ㄖㄢˊ; 恭敬不安的樣子) 改容曰:「君之言過矣!群臣固欲君之無禮也。力多足以勝其長( 長輩),勇多足以弒君,而禮不使也。禽獸以力為政,彊者犯弱,故日易主, 今君去禮,則是禽獸也。群臣以力為政,彊者犯弱,而日易主,君將安立矣!凡人之 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故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ㄔㄨㄢˊ; 疾速)死。』禮不可無也。」

公湎(ㄇ|ㄢˇ;沉迷於酒)而不聽。 少間(稍片刻),公出,晏子不起, 公入,不起;交舉(舉杯敬酒)則先飲。公怒, 色變,抑(按)手疾視曰: 「嚮者(剛才)夫子之教寡人 無禮之不可也,寡人出入不起,交舉則先飲,禮也?」

晏子避席再拜稽首(一種俯 首至地的最敬禮)而請曰:「敢與君言而忘之乎?臣以致(呈現)無 禮之實(實際情況)也。君若欲無禮,此是已!」

公曰:「若是,孤之罪也。夫子就席,寡人聞命矣。」 觴(ㄕㄤ;敬酒)三行,遂罷酒。 蓋是後也,飭法修禮,以治國政,而百姓肅也。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

景公之時,雨雪三日而不霽(ㄐ|ˋ; 停止)。公被狐白之裘,坐堂側陛( 臺階、階梯)晏子入見,立有間(站立一 段時間),公曰:「怪哉!雨雪日而天不寒。」

晏子對曰:「天不寒乎?」公笑(因失言而 不好意思的笑)晏子曰:「聞古之賢君飽而知人之飢, 溫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勞。今君不知也。」

公曰:「善!寡人聞命矣。」乃令出裘發粟,與飢寒(給予飢寒者)。 令所睹於塗(途)者, 無問其鄉;所睹於里者, 無問其家;循國計數,無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已有任職的士,可領兩個月糧食), 疾者兼歲(兩年)

孔子聞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景公所愛馬死欲誅圉人

景公使圉人(ㄩˇ ㄖㄣˊ;職官名。 周置,負責養馬芻牧等事。)養所愛馬,暴死,公怒,令人操刀解養馬(處以分屍罪)者。 是時晏子侍前,左右執刀而進,晏子止而問於公曰: 「堯舜支解人,從何軀始(從 哪個人開始)?」公矍然(ㄐㄩㄝˊ ㄖㄢˊ; 驚惶的樣子;自覺處分過當)曰:「從寡人始。」遂不支解。

公曰:「以屬獄(交付獄官執行死刑)。」

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為君數(責備)之, 使知其罪,然後致之獄。」公曰: 「可。」
晏子數之曰:「爾罪有三:公使汝養馬而殺之,當死罪一也;又殺公 之所最善馬,當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馬之故而殺人,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 汝殺公馬,使怨積於百姓,兵弱於鄰國,汝當死罪三也。今以屬獄。」

公喟然歎曰:「夫子釋之!夫子釋之!勿傷吾仁也。」


《晏子春秋》是記敘春秋時代齊國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晏嬰(西元?-前500年)言行的一部歷史典籍。 書初成於春秋末期,由齊國史官與晏嬰的賓客記載而形成。後經稷下先生的整編,而流傳於世。 西漢時,經劉向的整理,《晏子春秋》共8卷,包括內篇6卷(諫上下、問上下、雜上下), 外篇2卷,計215章,全部由短篇故事組成。可視為是中國第一部短篇小說集,也有人視《晏子春秋》為 最早的人物傳記,「雖無傳記之名,實傳記之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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