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立說

張士元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凡物莫不有死,草木禽獸昆蟲,有朝生而暮死者,有春夏生而秋冬死者, 有十年百年千年而死者,雖有遲速,相去曾幾何時?惟人亦然。方其生時, 勞(勞碌)之以所為, 淫(惑亂)之以所好, 汩(ㄍㄨˇ;亂也)之以所思, 其經營不已,若無復有盡期者:及其氣散而死,髐(ㄒ|ㄠ; 骷髏骨暴露的樣子)然不能肉其白骨,與草木禽獸昆蟲之變滅何異乎?

君子知之,故不以形體之有無為生死,而以志氣之消長為生死。吾今日形體無恙,而志氣已竭, 斯為死矣。吾志氣配乎道義,發乎文章,且與天地同流,而奚有於形體乎?故 簡策(指書籍;古時無紙,而編竹簡為冊以記 事)所載,古聖賢人雖死已久矣,而其輝光如日星之爛然(燦爛), 蓋其人至今存也。然則死而不死,亦在人之自為之而已。雖然,自古及今,生人皆死; 而其不死者,乃天下一人,千百年一人也。士宜何如自立哉!


張士元(1755—1824),字翰宜,號鱸江。江蘇震澤人,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舉人。工古文辭,師法歸有光。久不第。 姚文田督學江南,士元與有舊,戒諸子勿應試。年老,銓教諭, 以耳聵謝不就。曰:「國家設學校,使師弟子相從講學,豈漫以廩祿拯 寒生哉?」乃歸隱,以著述自娛,學者稱鱸江先生。著有《嘉樹山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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