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棲霞紫雲洞記

林紓

Tony私選的古文觀止

棲霞凡五洞(棲霞五洞,位於浙江杭洲西湖, 五洞為紫雲洞、金鼓洞、蝙蝠洞、臥雲洞、和黃龍洞), 而紫雲最勝。余以光緒己亥(光緒25年, 西元1899年)四月,同陳起士及其二子一弟, 泛舟至墳下(岳飛墓),道山徑至棲霞禪院止焉。 出拜宋輔文侯(宋輔文侯牛皋之墓, 位於西湖棲霞嶺上紫雲洞口),遂至紫雲洞

洞居僧寮右偏(右側),因石勢為樓, 周以繚垣,約以危欄(周圍繞以圍牆, 又圍著高欄)。據欄下矚,洞然而深。石級需滑(光滑), 盤散(盤旋蹣跚)乃可下。 自下仰觀,洞壁穹窿斜上(像天空般中間隆起而四面斜上), 直合石樓。石根下插,幽窈莫竟(幽暗深邃不見底部)。 投以小石,琅然作聲,如墜深穴。 數武(三步為一武)以外, 微光激射,石隙出漏天,小圓明如鏡焉。蝙蝠掠人而過。不十步, 輒中(音ㄓㄨㄥˋ;碰到)岩滴。

東向有小門,絕黑。僂(低頭曲背)而始入, 壁苔陰滑,若被(披)重錦(厚重的錦繡)。 漸行漸豁(寬敞),陡見天光。洞中廓若深堂(深廣的廳堂), 寬半畝許,壁勢自地拔起,斜出十餘丈。石角北向,壁紋絲絲像雲縷。有泉穴南壁下, 蓄黛積綠(深綠色), 對然(對,原字為「水+對」; 水停留貌)無聲。岩頂雜樹,附根石竅(石 頭的孔穴)。微風徐振,掩苒搖颺(形容輕輕搖 動的樣子),爽悅心目。怪石駢列(並列), 或升或偃,或傾或跂(踮起腳尖站著), 或銳或博(有的尖銳,有的很廣大), 奇詭萬態,俯仰百狀。

坐炊許(約煮熟一頓飯的時間),出洞。 飲茶僧寮。余方閉目凝想其勝,將圖而藏之(畫圖而珍藏), 而高嘯桐林子忱突至。相見大歡。命侍者更導二君入洞。遂借筆而為之記。


林紓(1852—1924)原名群玉、秉輝,字琴南,號畏廬、畏廬居士, 別署冷紅生。晚稱蠡叟、踐卓翁、六橋補柳翁、春覺齋主人。福建閩縣(今福州)人, 近代著名文學家。林紓的古文論,以桐城派提倡的義法為核心,以左、馬、班、 韓之文為「天下文章之祖庭」,以為「取義於經,取材於史,多讀儒先之書, 留心天下之事,文字所出,自有不可磨滅之光氣」。

林紓自青年時代便關心時務,認為中國要富強,須學習西方。中年以後,盡購西洋譯本讀之。雖不懂外語, 只靠「玩索譯本,默印心中」,靠別人口述,進行翻譯外國小說。一生著譯甚豐,翻譯小說達二百餘種, 被譽為「譯界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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