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隨園君墓誌銘

姚鼐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錢塘(今浙江杭州)氏,諱,字子才。其仕在官,有名績矣。 解官後,作園江寧西城居之,曰「隨園」。世稱隨園先生,乃尤著云。 祖諱,考(父親), 叔父,皆以貧遊幕 四方(出外至各地作幕僚)。君之少也, 為學自成。年二十一,自錢塘廣西,省叔父于巡撫幕中。巡撫一見異之, 試以《銅鼓賦》,立就(立即寫作完成),甚瑰麗。 會開博學鴻詞科(設於康熙18年, 凡學行兼優、文詞卓越者皆可由各地官員薦舉報考),即舉君。時舉二百餘人,惟君最少。及試, 報罷(未考中)。 中乾隆戊午科順天(順 天府)鄉試(鄉試由生員應試, 考中者稱舉人。袁枚考中乾隆三年舉人),次年成進士,改庶起士(清代翰 林院設庶常館,選新進士優於文學、書法者選為庶起士,入翰林院庶常館學習,三午後考試,成績優良 者授翰林院編修、檢討官等,其餘分發各部任職,或優先委任知縣,稱為散館。)。散館, 又改發江南為知縣;最後調江寧知縣。江寧故巨邑,難治。 時尹文端公為總督(尹繼善,字元長, 滿洲鑲黃旗人,為袁枚座師),最知君才;君亦遇事盡其能,無所回避,事無不舉矣。 既而去職家居,再起,發陝西;甫及(剛剛 抵達),遭父喪歸,終居江寧

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聲,而忽擯外;及為知縣,著才矣,而仕卒(最 後)不進。自歸,年甫四十,遂絕意仕宦,盡其才以為文辭歌詩。足跡造東南,山水佳處皆遍。 其瑰奇幽邈,一發于文章,以自喜其意。四方士至江南,必造隨園投詩文,幾無虛日。君園館花竹水石, 幽深靜麗,至櫺(ㄌ|ㄥˊ;門或窗檻、欄杆上雕花的格子)檻器具, 皆精好,所以待賓客者甚盛。與人留連不倦,見人善,稱之不容口。後進少年詩文一言之美, 君必能舉其詞,為人誦焉。

君古文、四六體(駢體文的一體,多以四字、六字相屬為句), 皆能自發其思,通乎古法。于為詩,尤縱才力所至,世人心所欲出不能達者,悉為達之;士多仿其體。 故《隨園詩文集》,上自朝廷公卿,下至市井負販,皆知貴重之。海外琉球有來求其書者。 君仕雖不顯,而世謂百餘年來,極山林之樂,獲文章之名,蓋未有及君也。

君始出,試為溧水(縣名,在江蘇省西南部)。 其考(父親)自遠來縣治。疑子年少,無吏能,試匿名訪諸野。 皆曰:「吾邑有少年知縣,乃大好官也。」考乃喜,入官舍。在江寧嘗朝治事,夜召士 飲酒賦詩,而尤多名跡。江寧市中以所判事(判決的 案件)作歌曲,刻行四方,君以為不足道,後絕不欲人述其吏治云。

君卒于嘉慶二年十一月十七日,年八十二。夫人王氏無子, 撫從父弟(袁枚堂弟)為子。 既而側室(妾)氏又生子。 孫二:曰,曰。始,君葬父母于所居小倉山(今 江蘇南京市郊),遺命以己祔(ㄈㄨˋ;合葬)嘉慶三 年十二月乙卯,祔葬小倉山墓左。桐城姚鼐以君與先世有交,而江寧, 從君遊最久。君歿,遂為之銘曰:

有耆龐(指年高德邵), 才博以豐。出不可窮,匪雕而工。文士是宗,名越海邦。藹如其沖,其產中。 載官倚江,以老以終。兩世阡同(兩代同墓),銘是幽宮。


姚鼐(|ㄠˊ ㄋㄞˋ),西元1731∼1815元,字姬傳,一字夢穀,清安徽省桐城人。曾主講紫陽、鍾山各書院多年,學者稱為惜抱先生。性恬淡不慕榮利,論學主集義理、考證、詞章之長,不拘於漢、宋門戶,精研經學,尤以古文名世,所為文高簡深古,所選《古文辭類纂》,義例甚嚴,於清惟取方苞、劉大櫆二家,習古文者奉為圭臬,而有桐城派之稱。著有《惜抱軒文集》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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