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漁樂說

羅玘

Tony私藏的古文觀止

西溪,為江蘇宜興縣的一條小河,羅玘的友人吳心遠隱居於此,自號「心遠居士」 。本文是為吳心遠的漁樂而作。文中贊美隱居於漁的樂趣,反映出作者嚮往自由自在的隱居生活。

漁與樵、牧、耕,均以業(工作)為食(謀生)者也。 其食之隆殺(豐盛或省約), 惟視其身之勤惰,亦無以異(差別)也。 然天下有傭樵(受雇於人的樵夫), 有傭牧,有傭耕,而獨無傭漁,惟其無傭於人,則可以自有其身。作吾作也,息吾息也,飲吾飲而食吾食也, 不亦樂乎?蓋樂(快樂)生於自有其身(自己能支配 自己的身體)故也。若夫傭(受雇於人),則身非其身矣。吾休(休息)矣, 人曰作之:吾作矣,人曰休之,不敢不聽命焉。雖有甘食美飲,又焉足樂乎?

豈惟傭哉?食人之祿(擔任官職), 猶傭(受雇於人)也。故夫擇業莫若漁, 漁誠足樂也,而前世淡薄之士托而逃焉者,亦往往於漁。雷澤( 《史記•五帝本紀》:「舜耕曆山,漁雷澤。」雷澤,古澤名,在今山 東荷澤東北)尚父(呂尚在 渭水之濱釣魚)。然皆為世而起,從其大也(為拯救蒼生的大願而出仕), 而樂不終。至於終其身樂之不厭,且以殉(以身相許)者, 古今一人而已,嚴陵(即嚴光,字子陵, 餘姚人。少與漢武帝劉秀同學。及劉秀稱帝,嚴光變名姓,隱身不見。 隱居於富春江,以釣魚為生,終身不肯出仕。)是也。

義興(今江蘇宜 興市)吳心遠先生漁於西溪,亦樂之老已矣, 無它心也。寧庵(人名)編 修(官職;屬翰林院)請曰: 「仲父(對吳心遠的尊稱。仲, 吳心遠排行老二。)得無踵(追隨嚴陵)之 為乎?」先生曰:「吾何敢望古人哉! 顧吾鄉鄰之漁於利者樂方酣,吾愚不能效也,聊以是相配然耳。」有聞而善之, 為之說其事以傳者,羅玘(ㄑ|ˇ)也,南城人。



羅玘(?—1519),字景鳴,學者稱圭峰先生, 南城(今屬江西)人。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鄉試第一。 次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進侍讀。正德初,遷南京太常少卿, 官致南京吏部右侍郎。卒謚文肅。《明史•文苑傳》稱其「博學好古文, 務為奇奧」。《四庫全書簡明目錄》說:「玘文規模韓愈, 務出以深湛幽渺之思,多掩抑其意,迂折其詞,使人得之於言外。」著有《羅圭峰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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