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白岳山日記2

徐霞客

Tony私選的古文觀止

三十日 雪甚,兼霧濃,咫尺不辨。伯化攜酒至捨身崖,飲睇元閣(邊飲邊看元閣)。 閣在崖側,冰柱垂垂,大者竟丈。峰巒滅影,近若香爐峰,亦不能見。

二月初一日 東方一縷雲開,已而大朗。潯陽以足裂留庵中。余急同伯化西天門而下。 十里,過雙溪街,山勢已開。五里,山復漸合,溪環石映,倍有佳趣。三里,由溪口循小 路入,越一山。二里,至石橋岩。橋側外岩,高亙如白岳(白岳 山)紫霄(紫霄岩)。岩下俱因岩為殿。 山石皆紫,獨有一青石龍蜿蜒於內,頭垂空尺餘,水下滴,曰龍涎泉,頗如雁宕(雁宕山)龍鼻水。 岩之右,一山橫跨而中空,即石橋也。飛虹垂蝀(ㄉㄨㄥˋ;虹), 下空恰如半月。坐其下,隔山一岫(ㄒ|ㄡˋ;峰巒)特起, 拱對其上,眾峰環侍,較勝齊雲(齊雲山)天門。即天台(天台山)石梁, 止一石架兩山間;此以一山高架,而中空其半,更靈幻矣!穿橋而入,里許,為內岩。上有飛泉飄洒,中有僧齋(僧人提供齋食),頗勝。

還飯於外岩。覓導(導遊)循崖左下。 灌莽中兩山夾澗,路棘雪迷,行甚艱。導者勸余趨傅岩,不必向觀音岩。 余恐不能兼棋盤龍井之勝,不許。行二里,得澗一泓,深碧無底,亦「龍井」也。又三里, 崖絕澗窮,懸瀑忽自山坳掛下數丈,亦此中奇境。轉而上躋(ㄐ|;登), 行山脊二里,則棋盤石高峙山巔,形如擎菌,大且數圍。登之,積雪如玉。回望傅岩, 屼嵲(ㄋ|ㄝˋ;高聳)雲際。由彼抵棋盤亦近, 悔不從導者。石旁有文珠庵,竹石清映。轉東而南,二里,越嶺二重,山半得觀音岩。禪院清整, 然無奇景,尤悔覿面(ㄉ|ˊ ㄇ|ㄢˋ;當面、迎面)傅岩也。 仍越嶺東下深坑,石澗四合,時有深潭,大為淵,小如臼,皆云「龍井」,不能別其孰為「五」,孰為「九」。凡三里, 石岩中石脈隱隱,導者指其一為青龍,一為白龍,余笑頷之。又亂崖間望見一石嵌空,有水下注,外有橫石跨之, 頗似天台(天台山)石梁。伯化以天且晚, 請速循澗覓大龍井。忽遇僧自黃山來,云:「出此即大溪,行將何觀?」遂返。

里餘,從別徑向漆樹園。行巉石亂流間,返照映深木,一往幽麗。三里,躋其巔,余以為 高埒(ㄌㄜˋ;相等、均等)齊雲, 及望之,則文昌閣猶巍然也。五老峰正對閣而起,五老之東為獨聳寨,循其 坳而出,曰西天門五老之西為展旗峰,由其下而渡,曰芙蓉橋。余向出西天門, 今自芙蓉橋入也。余望三姑之旁,猶殢(ㄊ|ˋ;滯留)日色, 遂先登,則落照正在五老間。歸庵,已晚餐矣。相與追述所歷, 始知大龍井正在大溪口,足趾已及,而為僧所阻,亦數(命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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